拒绝“烂梗”,多说“人话”
今年母亲节,OPPO用一句“我妈有两个老公”把自己送上了热搜。这则打着“打破刻板印象”旗号的文案,把母亲当作一个猎奇的素材库,从里面翻出一个“追星叫老公”的梗,套上“打破”的帽子就往外扔,试图在疯狂内卷的手机市场中博“出位”。这种玩梗不仅是对母亲情感的不尊重,更会让心智尚未成熟的青少年产生认知误导。
其实,玩梗本无罪。从语言发展的角度看,梗也是一种语言艺术。尤其用得巧妙的梗,能起到令人会心一笑、过目难忘的效果,比如古已有之的谐音梗。古人在过新年的时候,习惯用柏枝、柿子和柑橘供奉,谐音“百事吉”。在唐宋诗词中,“谐音梗”也有很多,以“丝”谐“思”,以“莲”谐“怜”,还有以“柳”谐“留”,从“客舍青青柳色新”到北京冬奥会闭幕式的“柳枝送别”,柳既象征着绿意春色,也寄托了万般不舍的思绪。
这些语言艺术以谐音作为修辞手法,将“声”与“形”、“声”与“心”巧妙地融为一体,增强了汉语的生动性、感染力和艺术感,成为别具特色的语言文化。这些年一些政务服务也用起“谐音梗”,如“浙里办”“新湘事成”等等,拉近了和群众之间的距离,提升了暖度,获得了大量点赞。
但是“梗”的基数大了,难免良莠不齐,有些就让看客感到莫名其妙。商业广告领域,OPPO这样的案例已经屡见不鲜。甚至政府部门主办的一些公开活动、张贴的宣传标语里,也开始大规模出现“烂梗”,不光内涵让人费解,表达方式也并不高明。更令人担忧的是,这种烂俗化的梗正在催生一种“文化失语症”:我们越来越不会好好说话了,就跟“提笔忘字”一样,只能用有限的几个低俗梗覆盖所有的情绪与思考。“没错”不说“没错”,要说“包的包的”;无论男女老少,称呼一律“宝子”“家人们”;“表示附和”用“那很XX了”,譬如“那很生活了”“那很震惊了”“那很搞笑了”……此外,短剧的悄然出世,也正成为低俗网络用语的孵化器。一个情绪激烈的对手戏被配上“这一刻,我只想杀疯”的文案;一段“手撕绿茶”的剧情催生出“你算哪块小饼干”。这些用语不再蕴含巧思或双关,而是直接降级为感官刺激的副产品。它们在算法的助推下,以病毒式速度扩散,从短剧弹幕一路蔓延到社交平台、线下对话,甚至进入青少年的脑中、口头、笔下。
为什么烂俗用语能大行其道?表面看是创作者为了“吸睛”故意降低语言门槛,越直白粗鄙的台词越容易被记住、模仿和二次创作。深层原因是因为:精致优美的语言需要门槛,而“爽”“绝”“渣”“跪”等单字词几乎不需要任何文化储备就能使用。再加上抖音、微信等短视频平台的算法,天然偏爱高频率、低复杂度的内容,久而久之,整个网络生态患上“语言懒汉病”。与此同时,从众心理加速了烂俗用语的传播。于是,我们的词汇量不是扩大,而是萎缩;表达不是多元,而是“劣币驱逐良币”。
面对这场由烂梗引发的“语言塌方”,主流媒体要做好示范,在信息洪流中树起审美的标杆。各类政务新媒体、公共服务账号绝不能为了迎合流量而放下身段、盲目模仿网络烂梗,更不能把低俗当幽默、把噱头当创新。同时,还要发挥舆论监督作用,对那些滥用烂梗、低俗营销的商业行为和公共宣传敢于亮剑、及时批评,进而形成社会共识——烂梗不是“有网感”,而是“没文化”。
其次,普通受众要保持对文字的敬畏,用深度阅读和深度思考戒掉“一键生成”的惰性。一个人用什么样的语言表达,往往反映出他用什么样的方式思考。尤其是当下,AI技术越是发展,越需坚守人文的尺度,决不能以丑为美、以俗为雅。每一次慎重的遣词造句,都是一次对思维的主动训练,也是对烂俗文化的有力回击。
再者,社会各方要形成合力。学校应加强对青少年语言审美和媒介素养的教育,引导他们在网络用语之外,建立更丰富、更规范的表达体系;短视频平台不能只“流量至上”,而要有意识地在推荐机制中增加优质语言内容的权重,减少对低俗、重复、无意义梗的流量倾斜。
拒绝盲目复制烂梗,在朋友圈、评论区、日常对话中,多用完整、优美、有信息量的句子。你会发现,当你开始认真说“人话”,别人也会更认真地听你说“人话”。(张若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