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工厂还是送外卖，不必“二选一”

“鼓励年轻人少送外卖、多进工厂”——今年两会，全国人大代表、小康集团董事长张兴海的这条建议一度冲上热搜。这不禁让很多人担忧：年轻人不愿走进工厂当工人了吗？“技能饭”不香了吗？未来制造业发展怎么办？还有人认为，外卖行业“来钱快”，新的就业变化趋势与当下浮躁的社会风气有关。

这些担忧其实不无道理。数据显示：我国制造业人才缺口2200万以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近日发布的2021年第四季度全国招聘大于求职“最缺工”的100个职业排行，有43个职业为生产制造及有关人员。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国快递从业人数去年已突破1000万，从业者35岁以下占比近七成，本科以上学历不在少数。据预测，2022年我国快递行业业务量还将同比增长18.6%，快递小哥人数短期内只增不减。

事实上，类似跨行业劳动力“迁徙”由来已久。早在快递出现之前，我们就关注到服务业与制造业“抢人”的问题，当时的一些年轻人宁可去当服务员，也不愿进车间当工人。往前追溯，当年我国曾出现过严重的工业与农业“抢人”问题：改革开放后，大量农村人口涌入城市，社会各界似乎都曾有过“农民都去打工了，谁来种地”的担忧……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快递、外卖从业人员的增多，本身就是社会进步的证明。

而逻辑上，进工厂与送外卖并不对立，两者并不是此消彼长、非此即彼的关系。从经济发展的角度来说，快递、外卖等服务业新业态的蓬勃发展，能有效刺激生产加速，为制造业高质量发展提供支撑。制造业用工难，不全是因为年轻人被外卖等行业“抢”走，也与经济回暖用工需求大、劳动力结构性错位、供需市场区域性失衡等相关。因此，我们不可能通过行政命令，把快递小哥全部赶到工厂去；更不可能通过限制外卖、电商等，让他们走进工厂，爱上流水线。让更多人“争当产业工人”这个美好图景，要从政府层面、企业本身，从价值导向、教育体制、工作环境、保障服务等多方位、系统性变革与整合。

想让年轻人进工厂，首先要弄清楚为什么当下很多的年轻人不愿意进工厂而愿意去送外卖。根本原因很简单，其实就是工厂收入难以吸引工人，当然这个收入不只是实际拿到多少钱，还包括工作自由度、福利待遇、工作舒心程度。相比于压抑的厂房，外卖小哥的空间更加开放、自由。因此，我们要在调整产业工人薪资的同时，更要在全社会调整就业观、价值观。在重视职业教育的日本和德国，蓝领除了收入不低，工作时间、劳动强度等权益也都能得到保障外，更有较高的职业尊严和社会认可。

同样，我们希望更多年轻人选择从事制造业，就需要切切实实增强制造业的吸引力。对应外卖企业的站长培养计划、骑手转岗计划、学历提升、团建发展等激励举措，相关部门及制造业企业也应该从劳动条件的改善、劳动保障的完善、成才空间的拓展等多方面发力，有效提升制造业吸引力，比如人性化的管理、多元化的发展、可见性的未来等。只有当年轻人感到进工厂当工人尤其是技术工人是一件挺体面的事，才能从根子上解决制造业的缺工问题。

可喜的是，近年来，国家对产业工人愈发重视。2017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就印发了《新时期产业工人队伍建设改革方案》，明确提出要把产业工人队伍建设作为实施科教兴国战略、人才强国战略、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重要支撑和基础保障。2022年江苏省发布了《产业工人队伍建设改革工作要点及责任分工方案》，我市发布《新时代常州产业工人队伍建设改革实施方案》和《2022年常州产业工人队伍建设改革工作要点及责任分工方案》，正加快落实政治上保证、制度上推行、素质上提高、权益上维护。

理不辨不明。某种程度上说，这次因为缺工引发跨产业间在福利待遇、工作环境、劳动保障、就业前景等方面的比拼，是件好事。通过这场讨论，我们更清晰地认识到，在“新经济”催生大量新行业、新职业的背景之下，与其简单地认为外卖平台“抢”走了年轻人，毋宁说是新业态为年轻人提供了更广阔的天地。

进工厂还是送外卖，是年轻人的自由，也是市场的选择。无论选择什么，都是年轻人在用青春和奋斗为个人价值的实现和国家经济的发展撰写注脚。无论制造业还是服务业，无论传统行业还是新兴行业，能读懂当下的年轻人，了解其多层面需求，切实提高岗位的吸引力，才是招得来人、留得住人的关键，才是促进相关产业发展的核心。（老虎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