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常州这座“城依水、水连桥、桥满城”的江南古城,桥梁不仅是交通的节点,更是历史的载体。
万福桥,便是这样一座值得驻足品读的古桥。这座东西走向、横跨在北童子河大湾浜上的单孔石拱桥,与附近万福路上的新万福桥,以及消散在常州历史中的“禄”“寿”二桥一起,和城市交通发展史交织,在古韵、尘烟与新途之间书写着节点。
古韵:“福禄寿”三桥并称
万福桥始建于清同治十二年(1873),重建于清光绪十四年(1888), 因此处原有万福庵而得名。大湾浜斗曲八湾,素有“福禄寿”三桥并称之名,其中,“福”即老万福桥,“禄”即大湾桥,“寿”即寿桥,又称“前桥”,清代经学家、文学家洪亮吉墓曾在寿桥旁。这样的统一排名,是桥文化的一种特色体现。如今,“禄”“寿”桥均已无存,独留万福桥尚存。

作为常州为数不多、保存完好的原生态城市古石桥,万福桥长 23 米,宽 2.9 米,跨径 6.5 米,两侧台阶拾级而上,桥坡残存花岗质石阶南北分别为 13 级和 14 级。万福桥为纵联分节并列式单孔石拱桥,桥身大理石质,两侧石质栏板今已改用砖砌水泥护栏,半圆形石条压沿,是典型的苏州派石拱桥。桥堍尚存原配置的云纹饰石一块,桥顶嵌砌莲花形龙门石,桥身两侧拱圈外围嵌砌镶边,拱圈上端两侧置桥耳各一,青石质的抱鼓石。桥额长条石上中间雕凿出圆形凸块,圆形块上端雕楷书“万福桥”三字。2011年,该桥被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常州老报人张一农曾在《常州老桥——沧桑万福桥》一文中讲述万福桥附近原有一座万福庵,供奉明朝抗清名将周遇吉和观音、关帝、三茅、孟姜女、赵公元帅等佛道偶像。庵随桥名,桥以庵伴。每逢农历十月初一、初二、初三都要举行庙会, 请小阿荆戏班演出京剧,善男信女烧香坐夜,宣卷朝拜,万福桥上拥挤不堪,河浜里满是船只,热闹非凡,成为当时常州北门盛极一时的节日。解放前,这座桥周围也十分繁忙,每天桥上人流熙熙攘攘,商家农户居民你来我往,小商贩在大声吆喝招揽生意,孩子们在嬉戏玩耍。桥下更是船只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很多人摇着船到这里来运送物资,进城采办物品。橹声“叽呀”,水声“哗哗”,加上小贩的吆喝声,一派繁忙景象。
新生:城市扩展与交通升级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万福桥的“桥生”也随之迎来巨变。随着现代交通的兴起,老万福桥的石阶已无法满足车马通行的需求,其西侧逐渐建起了承载公路运输的“新万福桥”。据老常州人回忆,从抗战时期的简陋木桥,到新中国成立后的五孔木桥,再到1962年的三孔钢筋混凝土桥,直至1981年改建为宽达24米的单孔板梁桥,万福桥的每一次“脱胎换骨”,都是常州城市扩张与交通升级的缩影。

进入21世纪,万福桥的交通角色再次迎来颠覆性重塑。先是作为常州BRT一号线上的“万福桥站”,见证了“地面上的地铁”带来的极速与便利,那曾是全国第三条、省内第一条快速公交线,荣获过“詹天佑奖”。而如今,随着常州迈入地铁时代,为配合地铁5号线施工,运行16年的BRT站台已停止使用并拆除。
不久的将来,深埋地下的“万福桥站”将作为5号线的重要节点,连接怀德与翠竹,实现与1、2号线的换乘。昔日的古桥与乡野庙会,如今正无缝衔接现代都市最前沿的地下铁网络,沧桑感与未来感在此刻奇妙交融。
重塑:万福桥“周边”在拓展
在交通功能不断更迭的同时,万福桥周边的环境治理与文化重塑亦在悄然进行。
2025年,钟楼区荷花池街道针对万福桥铁路沿线等“顽疾点位”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整治乱堆乱放,清运积存垃圾,使得人居环境实现提质升级。据悉,围绕这座古桥,此前也曾有规划,计划在通济河畔建设集健身、休闲、赏景于一体的环保主题口袋公园,并融入“福”字文化与人文荷花池元素,让老桥周边不仅有“推窗见绿”的生态,更有“触摸古桥”的文脉。

万福桥是幸运的。它没有像曾经相伴的“禄”桥与“寿”桥那样湮灭于历史尘埃,而是在一次次交通功能的蜕变中,从乡野庙会的中心,化作文保单位的静默守望,再转身成为地铁网络中的一站之名。它既是文物,是地名,也是一个时代的见证者。
当未来人们乘坐地铁5号线,从万福桥站出站,漫步于附近的运河绿道与口袋公园,或许仍能在绿树掩映中,望见那座寂寞却依然挺立的单孔石拱桥——它已不再担负通衢之任,却用石阶上斑驳的云纹饰石,无声地讲述着从“福禄寿”到“BRT”再到“地铁”的百年尘烟。
(本期文章由常州市文保中心担任学术支持)